第514章 鬼火现世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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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生缘的声音干涩嘶哑,在暮色沉沉的并州城下如同砂砾摩擦,又似濒死之人的最后喘息:“血煞令。”这三个字,带着砭骨的寒意,从他齿缝间艰难挤出。

“血煞?!”江远山猛地勒住缰绳,身下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。他霍然转头,目光如电,瞬间锁定了城门拱券上方那片昏黄光晕笼罩的阴影!他目力极佳,远超常人,方才只是全神戒备前路,此刻经李生缘点破,那嵌在古老墙砖缝隙里的狰狞血色令牌,那锯齿状的獠牙边缘,那如同凝固污血书写的“血煞”二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眼睛上!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,顺着他的脊柱急速蔓延,连握缰绳的手都微微发僵。

血煞!这早已被江湖视为传说、被视为禁忌、被视为最深沉噩梦的名字,竟以如此嚣张的方式重现人间!

“走!快走!”李生缘几乎是咆哮出声,猛地一夹马腹!座下骏马吃痛,长嘶一声,箭一般朝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冲去!江远山紧随其后,身后的家丁也快步跑着跟了上去,马蹄踏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
冲入城门洞的瞬间,浓重的阴影和冰冷的石壁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一头撞进了巨兽的咽喉。李生缘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战鼓,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。他下意识地将怀中依旧在微微颤抖的靖如玉搂得更紧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,同时,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鹰,死死扫过城门洞内壁每一寸阴影,袖中的金刚笔早已滑入手心,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支撑。那枚“血煞令”就悬在头顶,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,随时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!

没有预想中的伏击。只有城门卫兵被疾驰而来的马匹和骡车惊扰的呵斥声,以及路人惊疑不定的目光。他们如同一阵裹挟着死亡阴影的旋风,冲破了城门洞的黑暗,重新沐浴在城内稀疏的灯火和更为压抑的夜色中。但李生缘丝毫不敢松懈,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放松半分。

“去府衙!找张大人!你们几个立即回府,非我命令任何人禁止出入!”李生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,穿透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声。王媒婆暴死街头,留下“滴血之眼”的恐怖标记,这已非寻常凶案!必须立刻动用官府的强力介入!

江远山重重点头,没有任何废话,一抖缰绳,马儿前方猛地拐入一条更宽阔的街道。李生缘策马紧随,马蹄铁敲击着地面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“哒哒”声,如同他狂跳不止的心脏。靖如玉紧紧闭着眼,将脸埋在李生缘胸前,似乎只有这坚实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,才能驱散那无孔不入的冰冷恐惧。

然而,就在他们刚刚冲过一个十字街口,拐向通往府衙的主道时,前方骤然爆发出一片混乱的喧嚣!

火光冲天!

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,哭喊着、推搡着从前方一条窄巷中汹涌而出,将本就狭窄的街道彻底堵死!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、仿佛皮肉烧灼的怪味,随着夜风扑面而来!

“走水啦!快救火啊!”

“死人了!巷子里……巷子里有死人!”

“鬼!是鬼火!烧不死人的鬼火!”

惊恐的呼喊声、妇孺的哭泣声、泼水救火的嘈杂声、兵丁维持秩序的呵斥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恐慌浪潮。

江远山猛地勒住缰绳,马儿扬起前蹄,不安地嘶鸣。李生缘也强行控住马匹,脸色铁青如铁。火光映照下,只见前方那条名为“槐荫巷”的窄巷深处,一团幽绿色的火焰正诡异地升腾、跳跃!那火焰仿佛没有温度,舔舐着一间铺面的门板,却只留下焦黑的痕迹,并未引燃木质结构本身。更诡异的是,在绿焰摇曳的光影下,巷子中央的地面上,似乎倒伏着几团扭曲的黑影!

“滴血之眼……”李生缘几乎是呻吟般地吐出这几个字。一股冰冷的直觉如同毒蛇,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。这绝非寻常火灾!那幽绿色的火焰,这混乱的场面,这弥漫的恐慌……像极了精心策划的、更大混乱的序曲!

“绕路!”江远山当机立断,声音斩钉截铁。他猛地一扯缰绳,马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边缘挤出一条缝隙,拐入旁边一条更幽暗的小巷。李生缘策马跟上,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,死死盯着那巷口汹涌的人潮和绿焰跳跃的方向。就在他即将冲入小巷的刹那,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,在混乱火光和人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!

那人穿着深灰色的短打,身形矮壮,动作却异常敏捷,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,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逆流穿梭,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岔路的阴影里!

刀疤脸!是那个在乱葬岗撒石灰的绑匪刀疤脸!

李生缘的瞳孔骤然收缩!他几乎要立刻拨转马头追上去!但怀中靖如玉一声压抑的痛哼让他瞬间清醒——不行!此刻追过去,不仅可能再次落入陷阱,更可能将如玉置于险地!他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和追踪的冲动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眼睁睁看着仇人再次消失在眼前,这比刀割更痛!

“快走!”江远山急促的催促声再次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,但更明白此刻的轻重缓急。

李生缘猛地一夹马腹,黑马长嘶,紧随骡车冲入黑暗的小巷。巷子狭窄而曲折,两侧是高耸的院墙,月光被彻底阻隔,只有骡车前方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圈,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车轮碾压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面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靖如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身体在李生缘怀中不安地扭动,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。

“如玉?你怎么了?”李生缘察觉到她的异样,低头急问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他骇然发现靖如玉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她颈侧那道被刀锋压出的血痕,在幽暗的光线下,竟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、不祥的暗青色!
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好吵……”靖如玉的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梦呓般的痛苦,“好多……好多声音……在哭……在叫……血……都是血……”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